面向煤海(組詩)
發布時間: 2019-09-13 作者:​曾元飛 來源:燃氣公司

面向煤海

 

從北戴河的大海到芙蓉山的煤海

浪花翻飛,風卷云舒,極目遼遠

海鳥成群結隊,追趕潮起潮落

令人暗生情愫,也想做一只海鳥,獨立潮頭

礦燈來來往往,穿梭在粗急的呼吸之間

要把煤海的能量吸入心臟,聚合在狹長的井巷

地面的海,地心的海

同一世界,都裝進心海

 

尤其此刻,有千鈞之力注入骨骼

有萬頃波濤噴張血脈

起身面向煤海,輕輕雙手合十

就把煤海濃縮成一塊煤

托在掌心里,與夢里的一模一樣

 

在轟隆歲月的巨爐中

從涅槃里走進,又從涅槃里走出的

正是一塊煤的初愿與命運——

斑斕火焰是燦爛容顏

沸騰海水是一滴淚花

 

巖層
 
在煤層里,巖層冒出頭的同時
我準備了風鎬,風錘,炸藥
我還準備好了防護支架,運輸機械
清除巖層的工作,可以開始了
 
現在,我的付出終于逼迫得巖層

一刻一刻消瘦起來,一步一步后退
偶爾,巖層也會反撲
發動攻擊,找準了我們的薄弱處
那次清除巖層時,犧牲的采煤兄弟的照片
至今我還保存著

巖層開始潰敗,繳械投降
但我不愿意鳴鑼收兵
要徹底消滅,不留下任何灰燼
面對巖層,我的心
是冷酷的,是狹隘的,是自私的
因為我的身后
有一大群采煤兄弟,眼巴巴望著我
他們還要采煤,掙錢,養家
過上好日子

井巷小憩

 

狹長空間很小的一小部分

風流在緩緩通過

呼吸在自由自在穿行

這是一個舒展的偶然

也是一個沉寂的片刻

排列的礦燈像極了一盞盞圣火

點亮傳遞的行程

讓那一刻有了枸杞酒的顏色,甚至還有花香

此刻,你禁不住熱淚盈眶

幸福就在你的身旁

 

當你甘于方寸之隅

在遨游天地之間時

你會發現

有些被忽略或落滿煤塵的角落

其實是最寬闊、最明凈的

世界

 

夢想

 

咬緊牙關,把嘎嘎作響的牙齒
當作采煤機滾筒上的合金切齒
鉆進煤壁。落煤,攉煤
那么多亮晶晶的疲勞和興奮
在每一根血管里流淌,哼著抒情小曲


與采煤機一道小憩
懷摟昏暗的燈光,
在狹長的空間里沉思
榮光與痛楚、鮮花與淚花
卑微與崇高,定格
一張張烏黑的臉龐。目光
義無反顧,鳥狀似地

撲向星羅棋布的井巷


沉重的步履和挺直的脊梁
同迎面撲來的井巷風
穿越凜冽的支柱群,不敢停頓
同頭上的熱汗蒸騰向上,向上
升起高貴的夢想
巖縫中,滴落的淋水聲里
蘊藏著天籟之音
清脆的鳥鳴、花簇綻放的音節
遠方滾滾春雷,在胸腔里回響
我還聽見了
皮帶運輸機,在男低音小合唱
躬身的煤,挺起脊梁的骨節作響

 

盜光者

 

當然,必須悄悄地勘察

找準腳下的位置,不差毫厘

一半是風雪,一半是烈日

在夾縫中開一條甬道,切記,要小心翼翼

一旦驚醒冷酷的巖石

至少要付出鮮血的代價

你進入了煤層,開始搬運

一定要像個紳士彬彬有禮,中規中矩

千萬不要惹怒了瓦斯,煤塵

那次偶然的爆炸事故,十個采煤兄弟

就再也沒有回來。我還

叫得出他們的名字,記得起他們的模樣

 

選擇了煤,就是普羅米修斯

你走進煤里,接受洗禮

在煤里看見了赤裸裸的自己

看見今生來世

你朝自己高喊一聲:光

煤就有了光,井巷就有了光,大地就有了光

更有了一個光里光芒里,看不見的自己

 

 

父親節

 

在感恩一群人的節日里

我感恩一個人,我的父親

一代礦工的縮影,一塊晶亮的煤

在井下,自己忍著饑餓

卻把班中餐拿回家

心滿意足地,一口一口喂飽我們兄弟

 

寫得一手瘦金體書法的父親

藏有一抽屜詩詞作品,從未發表

仍要我把詩人夢,繼續做下去

父親更像一本厚重沉默的書

教導我們做人不要專營取巧

要勤學深究,精于專長

 

父親不信天命,不信神靈

一生奉行敬業、敬重、敬畏

父親說,這是家風

要我們交接給兒孫,傳承下去

就能把世上最臟最險最繁重的職業

從事得漂漂亮亮、干干凈凈

 

高處

 

在越堆越高的煤矸石山上

那些來自地心深處的煤矸石

原來以為一生都會在黑暗中度過

在這里,它們遇見了風雨和陽光

遇見了鳥鳴和一群女人

 

其實,她們與煤矸石何其相似

她們來自大山里的苗鄉

也從來沒有想過

會遇見煤,成為產業工人

把井下轉運出來的煤矸石

傾倒在山坡上

 

煤矸石越堆越高

不知不覺中,她們也越站越高

苗鄉的女人啊

喂飽了孩子把他們送到

苗嶺上的學校去

曬干了麥子把它們送到

高高的糧倉上去

穿戴好了工裝把自己送到

煤矸石山上去

 

芳香的新裝

      

井巷風拍打煤浪,給浪花穿上

一件芳香的新裝

有多少浪花,就有多少芬芳的新裝

來來往往的浪花

就像花船里走出的新娘


我曾經的工裝
是喧囂與迷惘浸透過的
是霓虹燈下輻射過的
是語言包裝的,是思想及思想背后的
色彩很濃,很重。低著頭
是一個個沉重的問號


不驚醒鋼鐵林立的支柱群
不打擾凜冽的采煤機
我再次來到地心深處的煤海
與煤層對視,與煤浪對話,與浪花相好

煤海啊,就讓井巷風

給我穿上一件芬芳的新裝吧
我可不可以,做一個入贅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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